孙立忠:有些事,我们这代人不做就来不及了


孙氏手术以前,医生不敢碰主动脉弓

记者:在没有孙氏手术之前,大夫们怎么做手术?

孙立忠:在没有孙氏手术之前,国外做急性夹层,只是换主动脉弓近端的血管,而不敢换主动脉弓。最早日本有一位大夫试着换过主动脉弓,从文献上看,报了13例,死了5、6例,结果不好,他就没再系统往下继续做。当时全世界的医生都觉得这个手术难度太大,风险太高,所以大家都不去触碰。后来,有了孙氏手术之后,推动大家慢慢开始去换主动脉弓,欧美国家也逐渐接受了。

记者:国外已经有很成熟的象鼻手术,当初也是您引进中国的,为什么这种手术不适合中国人,孙氏手术与这个有什么不同?

孙立忠:传统的象鼻手术主要是用于主动脉弓降部的动脉瘤,都是用软的象鼻,里面没有支架,这就要求主动脉里有一个空间能把血管放进去。国外的主动脉疾病主要是以主动脉瘤为主,所以他们适合的。

而中国很少有弓降部的真性主动脉瘤,我做了2000多例主动脉弓部的手术,但弓降部的真性主动脉瘤连200例都不到。所以,中国人主要还是夹层,导致弓部损害,血管里假腔把真腔空间挤占得很小,软的象鼻很难放进去,就算放去了,也很很容易扭转阻塞血管。所以,我在传统的象鼻上加了一个支架,先用支架把血管撑开,重建血管就容易多了。


把做过手术的患者一个个找到

记者:您还记得第一例孙氏手术吗?

孙立忠:这名患者,我们一直在做随访,女性,现在50多岁,生活一切正常,还能做家务。第一例是我从非典前线回来以后在宾馆隔离一个月时研究出的方法,当时没有别的更好的手术方法,我们就试着做了一例,做了以后效果非常好。后来又继续研究血管的材料,并申请了国家专利。

记者:孙氏手术10年了,这些做过手术的患者后来的情况怎么样?

孙立忠:我们一直在做随诊,从2003年以后,我做了近2000例,陆陆续续全国很多医院都开始做,巴西、阿根廷等很多国家也在推广,全世界的病例数加起来有8000多例。

我的2000多例,一直都在做随访,尽管随访的成本很高,我们要通过各种方式去找患者的联系方式,甚至专门派人上门去了解他们的情况。到目前为止,还有200多例没有找到,我们还会继续找。找到的患者,情况都还不错,说明这个手术的确是有效的。


急性主动脉夹层能撑到医院做手术的人比例很小

记者:主动脉疾病中能用上孙氏手术的比例有多少?

孙立忠:要换主动脉弓的手术大部分可用孙氏手术,其中主要是A型主动脉夹层的病人。这个手术可以提高手术的安全度,降低再次手术的机会,如果患者需要二次手术,二次手术的难度也下降,因为胸降主动脉这一段有了支架血管在里面,下一次手术可以直接在人造血管上做阻断缝合,手术风险就下降了。

B型主动脉夹层因为不累及升主动脉,风险本身就没有A型高,死亡率也没有这么高。

不管夹层病人还是非夹层病人,主动脉破裂的部位,升主动脉发生的机率最高,因为心脏收缩的时候,血流对血管产生的冲击力最大,升主动脉承受的压力也最大,所以它破裂的机率大,A型夹层往往要急诊手术。

记者:从病人发病情况看,主动脉夹层是A型多还是B型多?

孙立忠:在临床上,我们见到的病人A型多,但从总体发病来说B型的多,因为B型风险没有A型高,治疗起来比A型相对简单,很多患者不需要到北京来看病,所以在我们的患者群体里,我们见到的A型多。

不过,现在我国还没有流行病学调查数据,调查也难,因为很多A型病人,很多还没来得及到医院检查确诊就死亡了,国外的死亡病例都会做尸检,所以能搞清楚死因,而我国没法做到这一点,许多人猝死之后家人也不会去寻找原因。所以,很多A型病人在早期就死亡了,真正能撑到做手术到医院来看病的人,比例很小。


中国患者做一台手术要管几十年

记者:从医生的角度看,中国人的主动脉疾病患者与国外有什么不同?

孙立忠:来找我们看病的患者,基本都已经是撑过了2天急性期的,病人手术的条件比较好,而且我们的患者年轻,平均40多岁,国外平均60多岁。另外,我们的患者预期寿命比国外长,40多岁做手术,过20年才到60多岁,而他们的患者60岁做手术,活20年就80多了。所以他们和我们追求的目标不一样,他们只要管10年、20年就行,我们却要管的时间更长,就像今天做手术的12岁的孩子,我们得管他能活上60年、70年。所以我们对长期效果更为追求。

记者:国际学术界如何看待孙氏手术?

孙立忠:这几年大家逐渐认可我们的手术方式了,今年11月意大利、纽约分别有学术会,都邀请我去讲孙氏手术。以前刚开始的时候,人家问为什么要把手术做得这么大,因为他们一次只解决一个局部问题,保证低死亡率,过几年有问题再说。我说,因为我们的国情不同,我们尽量要给患者一次尽量做彻底,否则反反复复做手术,对患者的身体和经济都是很大负担。

现在看来,有了孙氏手术以后,换主动脉弓,手术虽然大了,但操作简单了,难度降低了,死亡率反而降低了。

记者:目前孙氏手术在国内和国际上使用的情况怎样?

孙立忠:在国内已经有100多家医院开展孙氏手术了,全国各地有110多名医生可以独立开展这种手术。全世界范围来看,南美洲的一些国家,如巴西、阿根廷、委内瑞拉都在推广孙氏手术,他们的国情和我们差不多。


大血管外科医生有天生的使命感

记者:以前与您的团队接触得也比较多,能体会大血管外科医生辛苦,作为这个领域医生的学术带头人,您有什么感受?

孙立忠:做心血管外科的医生的确与其他外科医生不一样,其他任何脏器手术之后,都需让脏器休息一段时间以后再工作,但心脏不行,心脏停跳时间长了,人活不了,所以我们既要在很短时间内修复它的解剖结构,还得恢复它的生理功能。简单地说,要在很短时间内把病治好了,还得让它功能恢复到正常。

我们在手术中最怕两件事,第一是心脏跳得不好,第二是大出血。心脏跳得不好或跳得没有力量,病人是下不了手术台的;出血也不行,只要有出血,病人也下不了手术台。

国外的心血管外科医生成长的时间也比别的专科医生都长,做心脏外科医生之前,一定要做普外科、普胸科,把基础打得很牢靠才能做心脏外科医生。

而要成为大血管外科医生,成长时间更长,因为大血管医生是以心外科为基础,基础操作是一样的,只是大血管手术技术要求比心外科要更高,一般来说,心外科手术做好以后才能做大血管的手术。所以,大血管外科医生平时还是要经常做心脏手术,就像练基本功一样。

大血管外科医生的压力大、风险高,但成就感也来得更高。我国主动脉外科整体水平还很落后,尤其是我们这一代人,作为中国的第一批大血管外科医生,责任就是把主动脉外科技术推广到全国去。我们这代人不做这个事情,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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