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发展功能神经外科,他的“野心”不止于此

寻访中国顶尖医疗团队 —— 

本期人物: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 · 功能神经外科  张建国  

大脑约有 860 亿个神经元,超过 100 万亿个突触,大脑的复杂程度不亚于银河星系,而人类在脑科学面前就像一个无知的孩子……

他,是中国的Benabid,在国内率先开展DBS治疗运动障碍性疾病,并将其发展壮大。他,与清华大学合作研发的国产脑深部电刺激设备,让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二个掌握脑起搏器技术的国家。他,不仅是推动DBS国产化的先驱,更是践行者,三年来为患者节省医疗费用超过两亿元……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功能神经外科主任 —— 张建国,自 36 岁被王忠诚院士委以重任以来,一手将天坛医院的功能神外带到了国内领先地位,而他的 “野心” 不止于此。

他说:“我们身处一个最好的时代,科技飞速发展带给我们进一步探索大脑的机遇。目前,各国脑计划和脑研究开展得如火如荼,身处天坛医院神经外科这个大平台,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开拓创新?我们还可以做得更多!” 言语间,这种发诸于内心、流诸于眼神的热情,令他整个人熠熠生辉。


“10.10 环神枪手”

(术中做诱发试验)

10.9 环是射击比赛中单次射击的最好成绩。在刚刚结束的里约奥运会上,为我国夺得首金的张梦雪,也是在决赛的第 17 枪才打出了一个这样的傲人成绩!而天坛医院的张建国主任因为靶点定位技术的高超被称为手术室里的 “10.10 环神枪手”。

电生理监测仪发出密集的“噼啪噼啪”声,张建国正在根据术前确定的刺激部位,把银针样粗细的电极植入病人大脑。“进到丘脑底核了!好,不动,我做一个运动诱发实验。” 张建国快速地反复屈伸患者的腿,单细胞放电的声音和背景噪音一瞬间同步变大,“你看这电信号多强,嘎嘎的!这就是我们要找的正确靶点”。

同台手术的功能神外副主任张凯形象地将DBS手术比喻为打靶,他开玩笑说:“你看我们建国主任,‘打靶’能打中10.10环。”

DBS即脑深部电刺激手术,现如今,它已被公认为手术治疗运动障碍性疾病(如帕金森、肌张力障碍)的主要手段。尤其是对药物疗效逐渐减退并出现严重副作用的帕金森患者来说,可谓是药物治疗外的第二“蜜月期”。而DBS手术做得好不好取决于两点,第一是病例选择,必须确诊是帕金森病;第二则是靶点位置找的是否准确,最好的疗效是建立在“枪枪都得打在十环”的基础上。

张建国笑着解释说:“其实就是运用立体定向三维坐标技术,我们术前就已经确定了靶点,只要按照这个数值固定好头架,谁打靶都一样准”。

而打靶精准与否,实际上体现在我们很容易忽视的小细节——调整上。以蚕豆大小的丘脑底核为例,没有两个人的丘脑底核长得一模一样,这就需要有丰富经验的医生根据影像特点模拟定位,再根据电生理检测结果做出微调,以确保电极植入时正中靶心。正如张建国所说“有时候调的多,有时候只需要调整一两毫米”,正是这一两毫米,决定了手术效果的天差地别。

丰富的手术经验、了然于胸的大脑三维立体图令张建国完成这个“打靶”过程仅需几分钟的时间。据了解,他研究生读的是局部解剖,扎实的基本功正是在那时打下的。

张建国喜欢打台球,甚至被评价为“可以代表天坛医院出去比赛”。他曾和同事说:“台球是啥,立体定位啊,得找准那个点打。” 当然这多半算个玩笑话,他坦言,打台球时需要的那种沉稳对手术大有裨益。


DBS的探路

(观察电生理)

DBS俗称为“脑起搏器”,有医生形象地将之比喻为治疗帕金森病的一根“神针”。张建国带领他的团队经过多年的探索和研究,现已能够把这枚“神针”运用得炉火纯青,一台DBS手术200 多步操作, 3 个小时左右就能完成。就连蒙特利尔的专家观摩了张建国的手术后都不禁发出惊叹声:“天哪,这怎么可能?我们有时候需要八九个小时甚至更多!” 

我们无法想象的是,如今这样茁壮的DBS,十几年前是如何从无到有,一点点成长起来的。“现在我们可以自信地和病人说,‘治疗可以达到想要的效果’,但在DBS手术开展之初,国际上可供我们借鉴的经验也很少。” 张建国说。实际上,我国第一例DBS手术是请两位外国专家做的,由于当时条件所限和经验不足,手术效果并不太理想。而这仅仅只是个开端,此后张建国一直是摸着石头过河,在阅读大量书籍、文献后,开始尝试去做手术。

“最初开展DBS手术的时候,免费给人家做人家都不乐意。” 张建国笑笑说,“毕竟这是个新技术,任谁都会心存疑虑。” 那时张建国已是功能神经外科主任,曾为了做病人和家属的思想工作,他骑着自行车三次亲自登门拜访。俗话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张建国正是那个栽树的人。

全身不自主地扭转,身体倾斜着走路,头歪着,舌头也不自主地伸出来……这是张建国在 2003 年看到的一段来自一位阿尔巴尼亚女孩的视频。那年,女孩 20 多岁,由于学业压力在大四期间服用了镇定药物,导致了迟发性肌张力障碍。在此之前,女孩已经在美国、德国、奥地利和意大利等国家找医生看了一圈,都没有好的办法治疗。找到张建国,是因为女孩父亲的一个“中国通”朋友说了一句“可以去北京天坛医院试试”。

正是这个女孩,促成了国际上第一例针对迟发性肌张力障碍施行的丘脑底核电刺激手术。手术很成功,术后女孩症状改善了90%以上,几乎和正常人一样。当年中央电视台的《本周》栏目为此做了20分钟的专题报道,同年11月4日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节目中也进行了报道,认为这是该领域的重要突破。张建国撰写的相关文章也被先后引用了近 80 次之多。

这么多年过去了,女孩和张建国仍然长期保持着联系。去年,张建国还收到了她发来的康复视频,即使将DBS关机,她也可以长时间维持正常状态。张建国不是个感情很外露的人,但谈到他的病人,他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笑容。

此后,张建国带领他的团队不断去探索创新,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同时扩大DBS手术适应症,将之逐步拓展到舞蹈病、抽动秽语症等疾病的治疗上。他还先后参与了国际抽动秽语协会DBS治疗指南撰写,参加DBS交叉电脉冲全球多中心临床研究,参与制定了中国帕金森脑深部电刺激疗法专家共识。数据统计显示,1998 至 2003 年,中国仅有 312 例患者接受DBS手术;2004 到 2009 年,手术例数达到了 1770 例;2010 到 2012 年,手术例数总和就超过了前十年,达到 2355 例。

张建国说:“我很庆幸,这么多年,DBS在中国基本没走什么弯路,循序渐进,一步一个脚印的发展。” 张凯半开玩笑说:“您做什么事儿都能成功,是有福之人,您耳朵长的跟弥勒佛似的,手术疗效都是靠这耳朵保证的吧?” 虽然这只是个关于“福气”的玩笑话,但张建国推动DBS能够在中国顺利发展凭靠的可绝非是他的耳朵。坚定的信念,刻苦的钻研,执着的追求,始终如一的坚持以及长远的眼光才是他成功的关键。


为医之道,合作之道

(与同事们一起讨论病例)

张建国每周出诊三个半天,接诊病人近百人。下午的门诊常常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六七点钟,通常,他都是最后离开诊室的医生。

同事都说,“他对病人特别好”。他对病人的好不仅体现在面诊时的亲切、毫无大医生的架子,他还常常给一些家离得远、来一趟北京很不容易的病人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或者微信号,方便病人向他咨询病情。开车时、采访间隙,只要是病人找他,他都会随时接起。“张主任,我起搏器现在好像没电了啊。”病人向他求助。“哪年做的手术?进口还是国产?好,我找人帮你去看一下。” 这样的情况如家常便饭般寻常,言谈间又如朋友般亲切。

当记者问及,这么多患者来电不会打扰工作生活吗?张建国笑里略有腼腆:“外科医生不太讲这个,现在病人也挺不容易的。” 偶有病人会因鸡毛蒜皮一些小事给他打电话,他也是应对有术,“我可以掌握主动啊,跟他说你可以哪天来门诊找我,不会被纠缠很长时间的” 。他说,掌握主动也是他门诊看病的技巧,碰上车轱辘话来回问的病人,他会迅速跳出病人的问题漩涡,将病人的逻辑引导到自己设定的轨道上,一个一个的问题讲明白。

“在中国当医生是要掌握技巧的。”张建国笑称。

除了为医之道,张建国更是深谙合作之道。

采访过程中,张建国不止一次跟记者说,其实你不应该写我,应该写写我们这个专业,我们这个团队,“发展功能神外,不是一个人的事情,需要一个团队共同努力”。

天坛医院功能神外,从副主任到住院医,各有所长,性格迥异,爽利如张凯主任,腼腆如孟凡刚主任,但每个人都很服张建国。张凯主任说:“建国主任是个帅才,海纳百川,他会为团队每一个人思考你需要什么。”

在张建国看来,这是作为一个团队的Leader必须要去平衡和考虑的东西,创造环境让每个人去做最适合自己的工作,团队才能和谐发展。

早查房后,大家围坐会议桌边,张凯谈起一例癫痫患者迟迟不愿手术时,快语直言:“这样了还不做要等到什么时候!” 张建国听后安抚道:“赶快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征服他们!” 言语间直指张凯主任的能说会道,虽惹得大家哄堂一笑,但其中的默契也是不言而喻。不止一个人跟张建国说:“你们团队是我见过最好的团队,特别融洽。”

张建国兼任中华医学会神经外科分会功能神经外科学组的主任委员,是名副其实的我国功能神经外科的领路人。但你很难在他身上看到“架子”,去外地做手术,合作的医生护士都会感叹:“你怎么这么平易近人。” 更是有同行调侃他“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他说:“医学发展到现在,多学科合作是必经之路,尤其对于功能性疾病更是如此,未来的发展模式应该是以病人为中心,以疾病为单元的多学科合作模式。”目前天坛医院功能神经内外科已经进行了深入的合作,例如,转诊病人、联合门诊、术前评估和讨论等。

张建国的合作理念不止于此。“跨学科和多领域的合作将是未来医学的发展趋势。”他介绍,自 2003 年与清华大学合作研发国产脑起搏器开始,十年磨一剑,2013 年国产脑起搏器终于上市,短短的三年时间该产品在国内已有 110 家医院推广应用,使近 3000 名病患受益。同时,这一科研成果获得 2015 年北京市科技进步一等奖。国家的支持、同行的赞誉和病人的褒奖是对这十年精诚合作最好的肯定。

正如张建国曾在一次大会上发言说到的,“小的合作要放下态度,彼此尊重;大的合作要放下利益,彼此平衡;一辈子的合作要放下性格,彼此成就。”


掘一口井,深挖下去

同样是挖井,有的人浅尝辄止,一口井不出水换便换地儿再来,有的人却一门心思深挖到底。张建国属于后者。

在报考张建国主任博士后进站的面试会上,一位 38 岁的面试者对其未来设计的科研课题侃侃而谈,十多年的临床经验和出国经历令他的简历很是漂亮,但科研领域的成绩却是欠佳。轮到张建国发言时,他说:“听了你的这些阐述,给我的感觉就是什么事情都有点浅尝辄止。在其他专业干了十来年,在做课题研究发现前景不明朗时,就想着试试做功能神外的研究,这本来无可厚非。但医学不比其他,研究须花费很大精力,持之以恒,甚至要顷其一生也未必能达到预期效果。”

高考时,张建国的第一志愿和第三志愿都是医学院校。结果,高考成绩只差了 3 分与第一志愿所报医学院擦肩而过,当他做好心理准备等待第二志愿所报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时,第三志愿的医学院的通知书却来了,“命里注定我就得当大夫”。

如今,15 年弹指而过,张建国带领天坛功能神外一步步做到了国内领先的地位。日常生活里,他不善言谈,但一旦讲到功能神外相关的历史、现状和未来时,他却总是滔滔不绝,“你知道在 2014 年之前非常遗憾的是,还没有任何一个神经外科医生获得过拉斯克医学奖(素有诺贝尔风向标之称)或者诺贝尔奖吗?开展第一例DBS手术的法国功能神外Benabid教授在 2014 年获此殊荣”。他边开车边饶有兴致地说,“我特别庆幸选择功能神外,它是跟高科技紧密联合在一起的前沿学科”。

立体脑电技术(SEEG)是目前判定癫痫致痫灶部位的重要手段。天坛神外团队在“应用立体脑电技术进行起源灶定位及人脑认知功能网络研究”上取得了不俗成果。然而张建国对此并不满足。他说:“你知道吗?研发出这项技术的法国圣安娜医院,一年只有十几例病人,研究成果世界领先,而天坛呢,一年 60 例,但我们的的科研技术成果远远不如人家。”

张建国的心急反映在他的语气中,“我们要用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做研究、搞创新!” 谈话间,他突然将座椅滑近记者:“手术固然是外科医生的天职,但只做这些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如果天坛医院这么大的中心都不做深入的创新性研究,谈何领先呢?!身处天坛医院,你就应该在这个领域站在世界前沿,去引领,去创新!”

有人将这归结为一种使命感、责任感,张建国笑笑说:“当你热爱一份工作时,自然会为它付出全部的热情。”

寻常的早会如闲话家常般,张建国说,“人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总会有很多新的想法。” 最近他看到报道美敦力可以生产 15 年使用期限的脑起搏器了,清华品驰又说可以达到 20 年质保,对于这种技术进步和市场竞争,他仿佛有点喜闻乐见:“既然电池不存在问题了,我们为什么不能生产一次连四个电极的(DBS)产品呢?从一拖二变成一拖四,就可以做多靶点治疗了。”、“另外还有我们的大数据……” 张建国式的滔滔不绝再次上演。

博士导师李龄教授是张建国的偶像,也是他一生要学习的榜样。“老师的生活很纯粹,对功能性神经外科很热爱,可能外人觉得他不了解社会上的人情世故,可他一生都在搞学问,他的座右铭是‘多看书、多写文章、多做手术’。” 张建国说,“不像很多人书架上有很多书放着不看,我每次去老师家都会看到桌子上有一本书,他一直在看书、写文章、编书。”

不仅对自己的导师,张建国对功能神经外科的其他很多老前辈也非常尊重。去年,他受中国抗癫痫协会委托,为纪念已故的中国癫痫外科奠基人谭启富教授并追溯中国癫痫外科发展的历史,百忙之中亲自一一登门拜访了很多老前辈,如史玉泉教授、赵雅度教授、刘宗惠教授、汪业汉教授……他说:“这些老前辈是我们国家的宝贵财富,这次走访令我真切的感受到他们开创中国功能外科的艰辛和不易,使吾辈受益匪浅。”

如今,张建国已过了知天命之年,但在他的 “未来列表” 中,目标还有很多。“如果说,脑计划是人类探索银河系的望远镜,我希望,功能神外成为这架望远镜上那一枚最透亮、倍数最高的镜片。”


医生档案

张建国 ——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

功能神经外科主任、神经外科副主任。

兵器谱认证 

立体定向及功能神经外科疾病:运动障碍病(帕金森病,肌张力障碍,扭转痉挛,抽动症,舞蹈病等),癫痫,三叉神经痛,舌咽神经痛,面肌痉挛等。

出诊时间 

周一上午(专家门诊)

周二、四下午(特需门诊)

简介 

张建国,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1996毕业于武汉同济医科大学,获博士学位,同年师从王忠诚院士进行博士后研究工作,2006年在美国加州大学洛山矶分校(UCLA)学习。2001年11月任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功能神经外科主任至今。

临床工作:

开展癫痫、各类运动障碍疾病、颅神经疾病、立体定向活检手术。其中癫痫手术量每年约400台,手术数量和质量居国内领先水平。自1998年率先在国内开展第一例脑深部电刺激治疗帕金森病以来,现每年完成500多侧。此外,创造性地应用DBS成功治疗了多种疾病,已达到国际先进水平,获得了良好的学术声誉和社会影响,奠定了在国内外的领先地位,深受患者和家属好评。

科研工作:

先后承担国家级课题7项、省部级课题20余项,科研经费近2000万元。研究方向是脑深部电刺激治疗运动障碍疾病、精神心理疾病和癫痫外科的基础和临床研究。近年来获得了国家科技支撑计划、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北京市自然科学基金、北京脑计划、扬帆计划等多项课题的支持。共发表SCI文章50余篇,国内核心期刊文章近60篇,参编论著10部,获北京市科技进步一、二等奖,教育部二等奖、中华科技三等奖。2013年被评为北京市有突出贡献的专家称号,2015年入选北京卫生系统人才“登峰“计划。

教学及学术交流:

从2001年起,已培养硕士研究生16名、博士研究生6名;并协助王忠诚院士培养博士后2名,博士2名。目前在读硕士5名、博士1名,博士后3名。举办国际、国内大型功能神经外科学术会议6次及学习班10余次,定期为健康教育大课堂义务授课。每年参加国内外学术会议10余次,大会发言或会议主持;受邀参加国内各类相关专业学习班授课;多次应邀在电台、电视台、报刊等媒体进行科普知识讲座,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益。

社会兼职: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神经外科中心副主任;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功能神经外科主任;北京市神经外科研究所功能神经外科研究室主任;神经电刺激研究与治疗北京市重点实验室主任;神经调控技术国家工程实验室副主任;癫痫临床医学北京市重点实验室副主任;中华医学会神经外科分会功能神经外科学组主任委员;中国医师协会神经外科医师分会功能神经外科专家委员会名誉主任委员;中国医师协会神经调控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抗衰老促进会神经系统疾病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抗癫痫协会谭启富癫痫外科专项基金管委会主任委员;国际修复与重建神经外科委员会( ISRN) 委员;亚洲外科癫痫协会常务理事;中国抗癫痫协会常务理事;担任《中华神经外科杂志》(中英文)等多家杂志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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